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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村民开始兴奋地议论起来。而且因为心中敬畏,说话时都不自觉压低了声音,免得吵到曲婉秋。

堂屋里,曲婉秋认真在红布上写下一个个名字,丝毫没有被外界影响。

那边,曲婉秋写完了最后一个字,“啪”地把笔一搁,又拿出之前准备的火盆,转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一边的曲清平。

“爹,把那幅山水画摘下来吧。”

看这架势,竟然是要把画直接烧了?

曲清平闻言犹豫了一下。

那幅画毕竟是他父亲曲老爷子的遗物,又曾经是暗堂的堂单,就这么烧了,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

但一想到女儿需要这个,而且刚才好像还听到女儿对着空气喊她爷爷了?难道其实是她过世的爷爷自己的意思?

曲清平咬了咬牙,转身把画从墙上摘了下来。

曲婉秋接过画放在一边,却先拿起那张写好的黄表纸,放在盆中和事先铺好的纸钱一起点燃了。

火焰先是席卷了盆底的纸钱,在燃烧到纸钱上被提前压印上去的钱币凹痕处时,火苗跳动的尤其畅快。

等到黄表纸终于被点燃,原本赤色的火焰猛的一跳,颜色从原本的赤红转变为悠悠的蓝。

一瞬间,似乎连空间都为之一静,在场众人都有一种被注视着的感觉。虽然只有一瞬的变化就立刻消失了,但他们心里却忽然有了一种认知:曲婉秋被某种规则承认了。

曲婉秋这时候才拿起画放进火盆,又一起烧了之前折好的元宝纸钱,终于双手捧起桌上的那块写满仙家名号的红布,此时的墨迹才终于干透了。

旧时暗堂单的使命已经结束,手中这三尺三的红布便是新堂单,同时也是曲婉秋身后一众仙家的跻身之所和堂营所在。

只见堂单从上到下依次写着掌堂教主和各分堂教主的名字,中间一条马道规规矩矩,两侧对联分别是:在深山修身养性,出古洞四海扬名。

横批:有求必应。

房间里香烛味道萦绕,曲婉秋看了看手中堂单,又侧头看向站在旁边注视着自己的仙家们,俏丽的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朝气的笑容。

“师父们,今后就拜托你们多多照顾啦!就像咱们之前说好的,一起积德行善,济世救人。”

曲婉秋语调轻快,带着十八岁小姑娘特有的纯真,仙家们则各个神色肃穆,如同结缔契约一般,齐齐应下一声:“诺!”

余音绕梁化为飘渺仙乐,仿佛有天光正穿透屋顶,散落在曲婉秋与仙家们的周身。一种玄妙的感觉从心底升起,有无形的纽带连接起他们的命运。

隐约间,曲婉秋能感觉到,自己那无比孱弱的灵魂似乎被什么滋养了一番,犹如沙漠中即将干枯而死的树木,突然接受了清泉的灌溉。

即使那泉水实在少得可怜,却仍旧让濒死的枯树得到宝贵的滋养,得以继续延续生命。

曲婉秋只怔愣数秒,就立刻回神儿,站起身亲自将堂单挂在墙上,又重新焚香添酒,这堂口就算是立起来了。

其余仙家们同时隐去身形,只有曲老爷子走上前,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堆东西,递到曲婉秋面前。

“小秋,这是给你的旗、剑、令、印,是你以后统管堂口要用到的东西。接着。”

曲婉秋伸出手想要触碰,然而那些东西却并没有实体,曲婉秋不知道怎么才能接过来。

正疑惑,只见一道流光闪过,旗剑令印从眼前消失,曲婉秋心里却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已经在另一种层面里接到了。

再抬头时,曲老爷子也点头笑了笑,凭空消失了。

曲婉秋莫名心中安定下来,这才转头看向曲清平。

“爹,把门打开吧,我从今天开始正式给大家看事儿,谁家里如果遇到了什么玄学方面的难处,都可以来找我看看。”

顿了顿,又补充道:

“科学方面的也行。”

说着,她重新坐回炕上,视线也移到窗外兴奋的村民,笑着补充道:

“都是乡里乡亲的,大家放心,只要能做到,我一定尽全力!”

“好!”

窗外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众人激动的面色发红,手掌也拍得通红,心中则是在盘算着,以后村里有了出马仙帮忙躲避灾劫,这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屋门刚一打开,等候已久的村民们都争先恐后地往屋里钻。

好在有身强力壮的曲成广在门口维持秩序,才没一窝蜂地全挤进来。

第一个来看事儿的是一个中年壮汉,浑身气息沉稳,头顶剧本散发着莹莹白光。

他有些拘谨地笑着叫了一声:“曲仙姑?”

曲婉秋虽然出马了,但骨子里还是个接受科学教育的十八岁少女,哪接受得了这种称呼?急忙尴尬得连连摆手。

“可别,您还是叫我名字吧。”

“名字?那怎么行。”

中年壮汉倒也耿直,折中了一下,一锤定音道:

“那就曲大师,反正不能是名字。”

曲婉秋无奈点头。

“曲大师,您能不能帮忙找东西?”中年壮汉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我家的羊丢了一只,怎么都找不回来。”

曲婉秋会意,低头敛眉。以她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翻动剧本,需要用感知求助仙家。

身后的堂单上,黄小跑立刻跳了出来,一溜烟儿跑没影了。只一个呼吸的功夫,又“唰”地跑回来,得意地一抬脑袋,大声道:

“要论跑腿儿查事儿,我黄小跑当属第一!弟子你可要记住了,以后这种活儿,找我准没错!”

话还没说完,身后堂单里传出一声警告的轻咳。

黄小跑立刻神色一变,随即故意把脸一板,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道:

“我已经确认过了。他家的羊在石岗子后面的草垛下面。他雇的羊倌儿前天为了偷懒抄近路,结果那只羊掉队了,又不认识路,所以就一直留在草垛子下面吃草。倒是蛮有口福的。”

说完后,黄小跑嘿嘿怪笑两声,一晃身便回营去了。

曲婉秋心想,自家堂口的仙家性格还挺可爱的,看上去也很好说话的样子。关键是,这查事儿的效率也是真的高啊。

她将那只羊的情况告诉了眼巴巴等着自己的中年壮汉,得到对方好一通感谢。

外面看热闹的人也跟着连连赞叹,一个个激动得脸色通红,看着曲婉秋的眼神也从之前的好奇,变成了看有本事的人的敬佩和尊重。

在现在这个年月里,家里的牲口那都是非常重要的资产,如果真丢了可得心疼死。

没想到刚出了这档子事儿,老曲家就出了一位出马仙,而且看起来的确有几分真本事,轻而易举地就给查了出来,避免了一次损失。

这样的能给自家带来切实利益的人,村民们怎么可能不敬着?说不定哪天,自己也会有求对方帮忙的时候呢。

人们此刻对曲婉秋本人的尊敬,比之先前对她身份的尊敬,就又多了一份真情实感,心里的热络劲儿也更浓了几分。

曲婉秋也感受到了这点变化,心情也跟着好上几分。

同时,强大的感知力似乎也能感受到,有微弱的功德汇聚而来,正滋养着她孱弱不堪的灵魂。

可惜汇聚过来的功德实在太少,哪怕滋养也只是杯水车薪。如果想要真正恢复,还不知要多少功德才够用。

曲婉秋看的很开。只要有办法就是好消息,一点功德不够用,自己可以多积攒,只要攒得够了,总能恢复健康。

她现在可是起劲儿着呢。

中年壮汉刚离开,第二位村民就走了过来,正是之前一早就盘算着想请曲婉秋给小儿子治病的冯四姑。

“曲大师,您可得帮帮我……”

然而不等她说完,在这一片和谐的氛围中,偏偏就有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

“分明就是个病秧子,就烧个纸随便鼓捣几下,你们就真信她是出马仙了?我看她就是在糊弄人,就为了骗村里人的钱呢,顺便嫁人的时候能多要点儿彩礼钱!”

众人话音一顿,不悦的皱起眉,纷纷谴责地看向说话那人。

只见赵大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进了院子,正顶着额头上的大包在那大放厥词,唾沫星子喷了前面的人满身。

院子里的人还不知道之前院子外面发生的事情,有好心人劝道:

“大鹏,话可不能乱说啊,小心冲撞了仙家,到时候怪罪你。”

“是啊。就算仙家不怪罪,曲家老大也要找你算账的。”

也有人想的更长远些,直接谴责道:

“你说你嘴贱个什么?仙家都是很记仇的。别到时候被报复不说,把我们这乡里乡亲的都连累了!”

一听有人这么说,原本还不想掺合的村民也都坐不住了,纷纷开口指责,同时撇清关系,免得到时候真的连累到自己。

赵大鹏原本听到曲成广名字的时候还有些畏惧,那个莽汉又护短揍人又疼,村里没几个人愿意惹他。

然而众人七嘴八舌说的越来越难听,让赵大鹏顿觉失了颜面,原本的畏惧变成了尴尬,最后直接恼羞成怒,反而来劲儿起来,完全不管不顾了。

“去去去,都别胡咧咧了!我还就不信了,一个丫头片子而已,没病死都是她命大,凭什么就突然成了出马仙了?告诉你们,我今儿个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周围有好心人提醒:

“人家那没准儿就是背后的大仙儿抓弟子磨三关才病的呢?老一辈不是都这么说的,被选中的弟子会大病一场,之后立马就能出堂看事儿了。

大鹏啊,听大家一句劝,这种玄虚的事情不能硬杠!”

然而赵大鹏平时嚣张惯了,这会儿不但听不进去,反而骂得更来劲儿,难听的话一串一串地往外冒。

这下子好了,周围更没人愿意再搭理他了,都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满心戾气的赵大鹏越骂越来劲儿,顶着脑门儿上的大肿包,竟然趁着曲成广一个不注意,愣是借着中年壮汉出门的空档钻进屋里。

不但推倒了其他排队等着看事儿的村民,还上前把冯四姑挤开,冲着曲婉秋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恶意。

“你这个丫头片子!在这儿装什么装?以为烧个香,胡诌八咧两句,就真当自己是个仙儿了?我呸!”

曲婉秋被骂的有些懵,身后的仙家们却相互对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冷。

曲老爷子这个当爷爷的,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浑身煞气凝结得犹如实质。

明知道小秋是有仙家护着的,居然还敢上人家门口闹事?

仙家们记仇护短的名声可不是白来的!

敢当着我们的面儿欺负小秋,难道还能轻饶了你?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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