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神明现身的消息出现的时候,房间里罕见地发出了刺耳的椅子砰砰哐哐倒地的声音。然后是许多人情绪十分简单的叫喊:“怎么回事?”“不是说他在‘大会’之前会一直在东京待着吗?!”“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你们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异能特、务科的人习惯性地向他们鞠躬道歉,他们却慌得来不及理。
他们对神明自然准备了许多对策手段,从在菲茨杰拉德的书信往来中发现祂之后,他们长久地监视着祂,布下天罗地网,绑架菲茨杰拉德的妻子并以此威胁他去试探神明。神明似乎并没有发现他们的动作,在这之前,他悠游地在东京高坐,对菲茨杰拉德的宴会邀请很感兴趣。他们故意引导千间降代给毛利小五郎这些侦探发出黄昏别馆的邀请,激起他们对贵金之神的兴趣;在发现神明对江户川柯南的亲近态度以后,他们又向铃木财阀发出了常盘台大楼宴会的邀请函。他们知道,他们的异能力者和超越者与这一位有着不可逾越的差距,而正因正视这差距,他们才制定了精密而繁复的步骤,试图一步步地落子,精巧地将局势导向对己方有利的一面。
问题是,谁能想到神明的动作如此之快?
谁能想到祂在“狩猎”开启的前夕径自来到横滨?
他们自然听惯了神明的许多事迹,包括祂只拿着十块钱就能让他们的许多父辈做上一辈子的噩梦;但正因未曾直面,正因祂的名声如雷贯耳,才让他们有了赌性——能面对面抓住对手自然不可能,那么,盘外招呢?那么,从场外入手呢?即使是神,也会有放下戒备的时候、有七情和软肋吧!
而神明这一步,己方没能想到,也没能阻止。再怎么精细而繁复地设计步骤,再怎么仔细筹划棋枰上的每一个细节,也抵不过祂悬浮于局面之外,直接把棋枰砸碎成柴禾,再放一把熊熊烈火!
——他们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呢?!
‘所以,为什么要和祂对上?这样贪生怕死,又没有把事做绝的魄力,却想着玷污神明。’
坂口安吾正低头赔罪,圆框眼镜反光的背后却是一双冷眼。平心而论,他和种田长官对这些禄蠹公卿并没有什么好印象。他们遗传了他们富贵祖先的贪婪与赌性,好学与识时务却仿佛消失在他们基因的谱系之中——但他们毕竟有‘富贵祖先’,所以如今依然能对着异能特、务科颐指气使。但是,为了一己之利驱使着异能特、务科对上神明,让只是个美国商人的菲茨杰拉德花了一百亿美元就能拿到绝密,这样的人真的有资格坐在这里发号施令吗?看着他们惶恐惊慌的丑态,安吾甚至有一种快意,还有一些疯狂的想法:如果那个神明真的找这些人来“寻仇”,那真是一件非同寻常的好事!
“组合”来到横滨,八方横行肆无忌惮,造成损害无数,那些人收了商人的钱,得了孝敬就可以漠然不在意;钟塔不先知会就能随意派出异能者毁掉这座城市,他们见自己没受到损害,就能假装这些事都没发生;好不容易通过“三刻构想”维系住了整座城市的秩序,他们却一定要指手画脚,让这里成为什么国际犯、罪组织都能进入的魔窟……这些年,他们就是这样过来的,安吾的心,也是这样渐渐冷下去的。
“快!快准备护卫计划!”不出安吾所料,惊慌过后,他们第一个想到的,果然是保命:“猎犬呢?福地樱痴这样的叛徒,我们都赦免他们了,如今总是回报的时候了吧?武装侦探社也是!他们如今能从先前的丑闻里缓过来,不应该马上来保护我们吗?他们不是有一个‘异能力无效化’吗?还有森鸥外家的重力使!过来,都让他们过来!”
明明与口中的这些人不过素昧平生,他们说话来的语气却如此理所应当。安吾只能深深地垂首:“‘重力使’现在在国外完成任务,而‘异能力无效化’……”他抚了抚眼镜,故意流露出点担忧地说:
“他在一次公务出差中,忽然失去了消息,行踪不明。”
‘如何,太宰君?现在就是你说的,该说谎的时候了吧?’
……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必须要找到它我必须要找到它我必须要找到它】
中岛敦有呓语的习惯。在孤儿院时谁都不会听他说话,孩子的表达欲却是不会被抹杀的。当小小的他口中念念有词,眼神空洞地机械重复简单的词句时,他就感到一种心安。就算这种心安会让其他人如临大敌,仿佛看到什么极端恐怖的东西一样落荒而逃,他也毫无所觉。
老虎又出现了。
虎出现在他被抛弃流浪的时候,出现在横滨大雾的时候,出现在所有不幸的事发生之前。每次午夜梦回,或是他的呓语癖又发作的时候,他都想抛弃、或是抗拒这只虎。它是他平静生活的诅咒,每一次都要激起他不该激起的野心,让他承担起他不配承担的责任。被众人瞩目,成为目光的焦点,这是他愿意看到的吗?可就因为虎的存在,他连解释都变得苍白了。
“太宰这家伙又不知道去哪里了,乱步先生也去了神奈川。敦,我们得努力。”
“别想着不切实际的事,人虎。”
从那个任务下达时许多人就变得奇怪。异能特、务科给的理由很合理,不能放任异国神明在这里肆无忌惮地做事。他们要侦探社严阵以待,在特定的时候全员出动,用异能力对抗神明。敦并不怀疑这样的说法,他从很久以前就看到许多人用或向往或忌惮或羡慕的态度谈论着东方的国度,和那里许许多多超越“超越者”的现象。他也读过汉诗,欣赏诗魂。但这种飘逸的东西和现实是不同的。现实是横滨是一个奇妙的地方,而为了吃上一碗茶盖饭已经要叫他拼尽全力了。
乱步先生不愿意做这个任务,他说“那些人被笨蛋诱导了我可不是”;太宰更是接到消息的前一天就没了踪影,后来他们开始谈论人间失格能否消除神力,国木田和社长为此超用力地鞠躬,只想证明他们想多了。所以这件事情竟被主交到了拥有“虎”的他的手中,他就只好天天和神明的照片——看杂志的、看歌剧的、喝咖啡的、买玉石的——干瞪眼。太宰不在,芥川不在,这段时间,他只有他的老虎了。
——“那个男人死去时,抱着你拯救横滨的新闻报道。”
——“你是月下兽,你有容身之所。”
敦想,没有老虎,他就真的要如院长所说,一无是处,一无所有。
院长和虎,是构成他人生的两个必要物件。前者在他心里如影随形,后者在物理上如影随形。他曾如此努力地想要摆脱他们的影响,但后来他放弃了。人总要允许自己放弃一些东西才能活在这世上。
可这虎从他接到神明照片的那一天起就一直在他身边,默默旁观,回不到他的身体里去。他发现那里都找不到太宰时它在一旁看着,乱步先生扔下一堆事情去神奈川出差时它在一旁看着,他因为任务而焦头烂额时它在一旁看着。他被看得歇斯底里,被看得神经衰弱,不顾旁人眼光地朝虎大吼大叫,虎却从来不曾放过他。
可现在虎动了。
它宽大的掌拍过窗沿,从五楼的侦探社一跃而下。它敏捷地在人群中穿梭,身体快成了一道闪电,肉眼观察不清。它似乎早就知道自己要向哪里找去,行进的路线是如此简单,旁人却追赶不上。
国木田独步朝窗户下撕心裂肺地叫道:“敦——!”
中岛敦毫无所觉,他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在数百米之外,追着老虎。他的呓语症还没有痊愈,但直到他完全没多想就随老虎飞奔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他是不能没有虎的。
他的畏惧野心恶念,所有让他成为他而不是社会关系框死的人的东西,都离不开“虎”。
——但虎是可以离开他的。
它怎么能、怎么可以?!
他继续追着虎飞奔,身体化为虎躯,指掌变得大而锋利,脸颊生出绒毛,像虎一样四肢着地奔跑。然后他明白了,虎在追求一个东西,如夸父逐日那样,而他在追寻“虎”。
“‘虎’会带着你找到书。”
某一时刻,菲茨杰拉德的话语忽然如身在面前般清晰:
“你是tiger
beetle,是异能力者的路标。”
虎在一个地方停下,它蓄力,直直地扑到面前人的怀里,又被那个人轻易地抱起来。然后徘徊在天边的一朵云散开,那个人抬起头,秾丽面容先小半到半个,再到全部地,被照亮了。
中岛敦的大脑,也随着这张桃花面的展开,彻底地停止了运作。
这些天,他的同事都在谈论祂,他的工作离不开祂。许多人用防备、恐惧又兴奋的态度讲起祂,因为祂的事,太宰先生失去了踪迹,乱步先生远遁外地。
如今这个神却慢慢抚摸着虎的脖颈,吐出的话却带着叹息:
“倏忽百年,你也变了啊,‘虎’。”
在无人发现的地方,祂后脑的发饰忽然调皮地,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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