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地吐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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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还是不肯说吗？”结束又一天的审问，露娜看着面色憔悴的幺妹问。与她的从容不同，伊迪娅的鬃毛都被气得翘起了尖，脸上则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似乎会一点就着。拜她不稳定的情绪所赐，水晶球内呈现的影像也十分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愤怒的样子仿佛是遇到了重大挫折，又像是一连许久没能睡个好觉导致的脾气暴躁——自从暮暮被俘，一连七天，她几乎每天都会准时来到这里，参加和暮暮的“静坐战争”，然后愤怒地回到皇宫——与其说她是在审问暮暮，不如说是在审问操控暮暮的黑影。一方面，黑影的魔力一直在与暮暮的身体深度结合，一旦结合成功，即使仍然是暮暮的皮囊，其内在也已经被完全改变；另一方面，面对伊迪娅的审讯，暮暮三缄其口，一点有价值的情报也不肯透露，这才让一向文静的星河公主变得歇斯底里，甚至还遭到了暮暮的嘲讽：“明明就是个疯婆娘。”

“不仅不肯说，”伊迪娅强压着怒火回答，“还有意无意地出言嘲讽我几句。”她的反应让露娜哭笑不得，暮暮究竟掌握多少关键信息她们不得而知，可除了这个突破口，她们已经没有从黑影那里获取情报的其他途径了。大决战的失利会让黑影重新调整策略，现在，小马国一方的战线已经比对峙时期又向前推进了十几公里，距离黑影势力范围内的西部边境也更近了一步。得益于天角兽们的亲自下场，刚刚的战斗只遭受了很小的伤亡，不过，塞拉斯蒂娅公主和她的妹妹们都认为，她们完全可以进一步扩大规模，给予黑影更沉重的打击。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让她冷静一段时间，”靛蓝色天角兽提出自己的意见，“既是为了减弱黑影对她的影响，也是为了给自己一些休息的时间。”伊迪娅本打算明天继续审问暮暮，但联想到连日来的颗粒无收和即将失控的情绪，她还是接受了露娜的提议。

“我也应该休息一下了。”她向露娜道了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为了保障其他姐妹的安全，也为了让她们能够安心地入睡，塞拉斯蒂娅公主将她们的房间全部安排在了二层以上。伊迪娅的房间在三楼，心力交瘁的她刚刚踏上三楼的走廊，只是不经意的一瞥，她就捕捉到了一位“不速之客”——身体早已恢复的银星正在漫无目的地在空置的房间之间穿梭，就在她走出房间的一瞬，她与伊迪娅公主的目光四目相对。白色独角兽瞬间涨红了脸，可是通向楼下的楼梯又刚好被上楼的星河公主挡住了。

“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出乎意料的是，伊迪娅公主只是微笑着问候她的身体状况。

“我……现在很好，”银星犹豫了一下，见她没有要抓住自己的打算，便又重新安下心来，“身上已经没有会痛的地方了。”见她平安无事，伊迪娅大多笑容也更灿烂了。

“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她笑着说道，“要是被大姐看到就麻烦了。”她正准备朝自己房间所在的方向前进，却被身后的银星忽然叫住，“伊迪娅公主，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到我房间来吧。我也好奇，会是什么样的事情要找我讨论。”

客房的布局都是一模一样的，不过，或许是已经做好了长居的准备，又或许只是伊迪娅公主心血来潮，当银星进入她的房间，白色独角兽立刻就注意到许多不属于客房本身的物品：几叠一眼看去颇有年代感的地图，一些不知内容但是仅看封皮就很古老的藏书，她引以为傲的水晶球也安静地坐落在靠墙的柜子上，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没摆到明面上的物品。伊迪娅热情地邀请银星坐在床上，自己则取来梳子打理因暮暮而到处翘尖的毛发。

“你是说，你在梦中遇见了大地的意志？！”星河公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不可能。如果只是小马之间口口相传的传说也就算了，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她罕见地露出了严肃的神情，仿佛是在批评银星，但白色独角兽的眼神十分坦诚，似乎并没有在说谎。

“这是真的，”白色独角兽的语气平静，“那是在一片夜幕下，在和中心城十分相像的皇宫前的广场上，我遇见了它。它的身体由无数金色的光点组成，凝聚成一匹天角兽的轮廓。”她还把与大地的意志之间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伊迪娅公主，星河公主虽然仍怀有疑心，可她也明白，银星不是那种善于编织谎言的小马，所以，她说的这些话可能就是真的。

“可是，就算你这么说，”伊迪娅公主皱着眉头说，“我又该怎么证实这些内容都是真的呢？”面对她的疑惑，银星提出了一个办法，“要不要试着回忆，你们记忆中的它的模样呢？”在她看来，按照意志的说法，如果真的是它主动赋予了公主们力量，它一定见过这些小马成为公主前的样子。稍微试着回忆一下，说不定就能够想起那些经历。伊迪娅公主照做了，它集中精神，不断捡拾那些散落在脑海中的思绪，然后——等待她的却是一段残忍的记忆：记忆的主人被欺凌，被胁迫，被一群她不认识的小马抓住脖子听他们歇斯底里的吼叫；它还被捆在十字架上，被一群小马围观，被钉上钉子，还被一把火烧个干净……这些不存在的记忆究竟来自何处，伊迪娅不得而知，而她痛苦的表情已经向银星做出了说明。

“伊迪娅公主，你……”白色独角兽欲言又止，“你刚刚，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吗？你刚刚露出的表情，看上去好像很痛苦……”星河公主明白，银星肯定能察觉出她的异样。

“我没事，”蓝紫色相间鬃毛的天角兽捂着头说，“只是刚刚涌入的一段不存在的记忆让我有些难受。”不存在的记忆，银星仔细地体味这句话，按照她的说法，伊迪娅公主的回忆中并没有与意志相关的对话，可如果去试着回忆过去，又会涌现出不存在的记忆……种种矛盾的表现给了她提示，或许，在成为天角兽的过程中，伊迪娅公主她们失去了过去的记忆。

“能告诉我那段记忆的内容吗？”银星目光坚定地注视着面前的伊迪娅公主。如果能得知记忆的内容，再将其与目前已知的文献记录相联系，或许就能找出记忆的主人是谁。伊迪娅公主也没有隐瞒，将她回想起的记忆全盘托出。银星本以为能从中得到些关键的信息，可不知是由于记忆过于破碎，还是留下的能证实身份的信息太少，银星尽力地在脑海中搜索她阅读过的各类文献，可惜都没有找到相关的线索——她能阅读到的文献的时间极限，也不过只到小马国还是统一国家的时代。对于伊迪娅公主记忆中的内容，她毫无头绪。

“很遗憾，对于过去的事，我们留下的记载还是太少了。”伊迪娅公主感叹，“虽然我收集了不少资料，可它们中的大多数都在我的石塔里，没法带过来查阅。”现在正是决战到关键时期，伊迪娅公主也无暇回去，至少从棱镜定期给她的反馈来看，小岛上的各位目前一切安好。

“就算不去花费时间和精力查阅文献，”银星接道，“只要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认为我们有希望创造奇迹。”银星认为，如果能迎回骁勇善战的索雅公主，以及恢复自我的暮暮，她们一方的实力将得到极大的提升。不过，她并没有向伊迪娅说出相应的代价。

“我相信你，”星河公主叹口气说，“但是，这个提议是否可行，我还要跟姐姐们商量一下。”

第二天的圆桌会议上，在六匹天角兽之外，还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为了不让塞拉斯蒂娅公主担心，银星和伊迪娅公主提前对齐了口径，只要有小马问起就说是刚刚醒来。会上，伊迪娅公主将银星的提议摆在其他姐姐面前，等待她们给出自己的意见。

“我认为值得一试，”塔希娜对此持乐观态度，“只要有复活索雅的可能，我认为可以尝试。”

“我已经有点想念索雅姐了，”桑诺瓦接道，“能再见她一面，我会义无反顾。”